Your NPR news source
Mercy Hospital exterior

慈愛醫院多年来面臨關閉的威胁,直到最后时刻被新業主收購拯救。但是,許多為低收入和無醫保人群服務的醫療機構都面臨着生存困境。

Manuel Martinez

拯救慈愛醫院

今年五月,多洛雷斯·威爾遜(Dolores Wilson)的胃突然劇痛, 無奈之下她搭車去了慈愛醫院,這家醫院距離威爾遜居住的芝加哥布朗斯維爾的公有住宅迪爾伯恩之家 (Dearborn Homes)不到一英裏。 隨後她那裏接受了幾天流質飲食護理。

威爾遜是一個溫暖活潑的 九十二歲老人,住院後,她開始譜寫在自己葬禮上讓親人唱的一首歌。

威爾遜談到慈愛醫院的醫護人員時說:「當他們收留我時,我覺得我快不行了,是醫生救了我的命。醫院離我很近,在我非常非常需要救助的時候……它向我敞開了大門」。

離開慈愛醫院幾周後,威爾遜說她的胃痛又犯了。 這一次,她撥打了911。

威爾遜提高了嗓門繼續回憶道:「我說,好吧,把我送到慈愛醫院,他們回答說:我們沒辦法帶你去那裏」。威爾遜仍然堅持說:「我上次就是去的慈愛醫院」!

這次不怪救護人員,因為他們無法送她去慈愛醫院了。

這家為芝加哥服務了一百七十年的醫療機構正在被出售。 它已經虧損了數百萬美元,大量病人和工作人員在流失。 事實上,由於 護士嚴重短缺,慈愛醫院幾個月前都開始拒收當地救護車送來的病人了。

因此,急救人員將威爾遜送到了伊利諾伊大學醫院(University of Illinois Hospital),這是一個距離她家約五英裏的醫療教學中心。 但是她到了以後,發現醫院的急診室已經人滿為患了。

十四個小時後,威爾遜還沒有見到醫生。她失去了耐心,離開了醫院。



Dolores Wilson

九十二歲的多洛雷斯·威爾遜(Dolores Wilson)住在慈愛醫院附近的公有住宅楼。生病后,救護車只好将她送到了伊利諾伊大學醫院(University of Illinois Hospital),因为慈愛醫院幾個月前開始拒收當地救護車送來的病人。在急診室等了十四個小時後,威爾遜還沒有見到醫生,只好離開。

Manuel Martinez

威爾遜用此經歷來說明慈愛醫院在她的社區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在過去近一年中,她同好幾十個市民四處奔走遊說,讓這家醫院繼續運營。 這些社區活動家爭辯說,近年來,隨著其它醫院、診所和醫療機構逐漸消失,芝加哥市南區已經幾乎沒有醫療服務可供選擇。 如果關閉慈愛醫院,本來就很嚴峻的醫療條件會變得更糟,跟其他地方的差距更大。 人們可能會無處就醫而死去。

但這些活動家們面臨著一個殘酷的現實:慈愛醫院的財務大出血,每月至少損失四百萬美元,如果要發展更新的話,至少還需要一億美元。 慈愛醫院總裁於 2020 年七月宣布,該醫院將在2021年關閉。

隨後發起的這場拯救慈愛醫院的社區運動是一場憤怒、情緒化的抗爭。 不久前,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被明尼阿波利斯一名白人警察謀殺。與此同時,全球新冠大流行,黑人和拉丁裔患者不成比例地死亡和感染。這些因素更加激化了矛盾。

最後,慈愛醫院以一美元的價格賣給了一個叫Insight的外州業主並更改了名稱,芝加哥市歷史上第一家被認證的醫院就此結束了。

慈愛醫院瀕臨倒閉的狀況不僅給它的病人、員工和其它醫院帶來了負面影響,周圍的醫院也被迫接收來自慈愛醫院的傷病人員。

這也說明了為什麽在芝加哥和全國範圍內醫療資源的分配如此不均等。像慈愛醫院這類專為低收入和無醫保人群提供服務的機構, 通常得到的資源最少。

芝加哥長期從事社區健康工作的琳達·雷·默裏(Linda Rae Murray)醫生說:「人們為慈愛醫院能夠繼續營運的抗爭是正確的。現實情況是,慈愛醫院可能無法繼續運營,如果我們不改變這個國家的基本醫療系統,我們還會失去其他更多的社區醫院。 這些醫院在財務上無法生存,因為我們建立了一個使其無法生存的結構」。默裏所在的一個醫療健康委員會投票反對關閉慈愛醫院。


Listen to the full series:


慈愛醫院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矩形建築,坐落於芝加哥市中心以南,這個歷史悠久的布朗斯維爾區。

它棲息在熙熙攘攘的 I-55 州際公路旁邊,人在樓中,可欣賞到密歇根湖的美景,它的位置正好橫跨貧窮和富有兩個世界。 向北走幾個街區,新的財富湧入和日漸紳士化的跡象隨處可見:高聳入雲的高檔公寓樓、新建的酒店和 Wintrust體育館,簇擁著著名的麥考密克會展中心(McCormick Place Convention Center)。

慈愛醫院是由慈愛修女會在 1852 年左右創立的天主教機構,初建時,醫院曾搬遷過多次,最終落腳於今天的位置。

這家醫院在一百五十年前的芝加哥大火中幸存下來。 因為當時慈愛醫院的所在地被認為是鄉下,遠離城市中心附近的主火區。因此在火災之夜得以救治送到那裏的傷員。

慈愛醫院培養了一代又一代的醫生,在醫療救助方面,慈愛醫院曾是被公認的先驅。當時許多名人或政治人物即是醫院的患者,也是捐助者。這其中包括:美國前總統泰迪·羅斯福(Teddy Roosevelt)、許多國會議員和州長,以及著名拳擊手穆罕默德·阿裏(Muhammad Ali)。 曾經長期擔任芝加哥市長的理查德·戴利(Richard J. Daley)的七個孩子都出生在慈愛醫院。

「它深深地融入了這座城市的歷史」,喬伊·克拉夫修女(Joy Clough)說。她寫過一本記述這所醫院歷史的書。



Mercy

1909 年慈愛醫院的外觀。



Mercy

1910 年慈愛醫院的外觀。

慈愛醫院的大多數患者是非裔、低收入者或老年人。 但它也服務於周圍一些不同社區的居民。

艾倫·傑克遜(Alan Jackson)醫生是慈愛醫院的一名心臟病專家,他在醫院的街對面長大,小時候經常在醫院大樓的陰涼處玩滑板。

「我的病人來自周圍的各個街區, 他們並不是都住在布裏奇波特(Bridgeport),或者是有政治背景」, 傑克遜回憶道。 「病人有可能住在唐人街,會說臺山話,這樣的病人不多,但確實有,我們這裏有會說臺山話的護士」。

「我們有來自靠近西區的拉丁裔患者,我們還服務周圍的非裔人口——不僅是貧困戶,還有中產階級和中上層階級的人士。 我認為你在慈愛醫院能看到一個真正的芝加哥切面」。

慈愛醫院也是員工樂於工作多年甚至奉獻整個職業生涯的地方。 許多前雇員將慈愛醫院描述為「家庭」。 2009年,附近的邁克爾·裏斯醫院(Michael Reese Hospital)關閉後,那裏的許多人轉到慈愛醫院工作。



John and Claire Patterson

約翰·帕特森(John Patterson)醫生在慈愛醫院工作时,遇到了他的妻子瑪麗·克萊爾(Maryclare)。这是他们2021年九月三十日在家门口的合影。

Manuel Martinez

約翰·帕特森(John Patterson)醫生的父母和叔叔阿姨們在孩提時代都就診過慈愛醫院,帕特森醫生在這裏做住院醫師時,遇到了他的妻子瑪麗·克萊爾(Maryclare),她當時是急診科的護士。 他說他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在那個醫院的大廳裏度過,並培養了一代代年輕的醫生。

帕特森說:「我一直希望回到我出生長大的社區行醫,這也正是我一生所做的」。 他曾是一位婦產科醫生,於 2019 年退休。


在芝加哥,你的就醫條件取決於你住在哪裏。如果你住的地區交通不便,你跟本無法乘車去診所。有時候,要看你的社區周圍有沒有醫院。 再加上你是否有保險。

南區的大多數醫院就跟慈愛醫院一樣, 是為低收入無保人群服務的機構。他們的財政都遇到困境。那裏也有一些社區診所,包括慈愛醫院的幾個下屬的機構。但在大多數情況下,這個地區被認為是一個醫療沙漠,醫生嚴重短缺,尤其是像產科和精神科這樣的專家醫生。

今年早些時候,一項關於當地醫療條件的研究報告指出,與芝加哥其它地區相比,南區存在「令人擔憂的門檻差距」。報告還指出許多為低收入無保人群服務的醫院資金缺乏,面臨生存的危機。

然而,根據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NYU Grossman School of Medicine)的數據,南區的人比芝加哥的其它地區有著更嚴重的健康問題,死亡年齡也更年輕,芝加哥各社區之間預期壽命差距在美國大城市中最為嚴重。

慈愛醫院急診科的主任醫師,本·賽帕亞松巴特(Ben Saiyasombat)每天都目睹著這種困境。

「如果病人被送到我們這裏來就醫,很多時候是因為他們別無選擇」,賽帕亞松巴特說。 「他們從來就不看醫生。 他們沒有錢去看病。 他們大多是被救護車送進來的。有些人過來看急診是因為他們無處可去」。

慈愛醫院的急診室是芝加哥最繁忙的急診室之一,每年約有五萬人次就診。 該醫院也是南區為數不多的,仍在替產婦接生的地方。

「有些患者要到孕晚期才看醫生,因為他們別無選擇,拖到最後才被送往慈愛醫院」 , 皮埃爾·約翰遜(Pierre Johnson)醫生說。他自己就出生在慈愛醫院,後來成為那裏的產科醫生。

失去慈愛醫院將意味著南區的醫療資源進一步喪失。這就是那些關愛支持著不斷指出的一個事實。

但被愛戴並不能解決根本的財政危機。




像慈愛醫院這樣為低收入無保人群服務的機構,財務上基本上都是長期虧損。他們所處的樓房往往很陳舊。因此維護費用也很高。

越來越少的病人去他們那裏就診。在現有的患者中,許多人要麽沒有醫療保險,要麽屬於低收入,依靠政府醫療補助。有時,醫院為患者花費的每一美元,政府的醫療保險僅支付五十美分。醫院自己要與保險公司為報銷費用來回扯皮。

這些財務壓力使慈愛醫院和其它類似的機構陷入極為糟糕的境地,他們沒有能力照顧最急需人群。

三一健康機構(Trinity Health)首席執行官邁克爾·斯盧博夫斯基(Michael Slubowski)今年早些時候,在給伊利諾伊州州長普利茨克( JB Pritzker)的一封信中寫道:「南區近一半的病床空著;然而,該地區百分之六十需要護理的患者卻無法享用」。

三一醫療機構是一個龐大的全國性天主教非營利醫療系統,名下擁有慈愛醫院。記錄顯示,雖然醫院在 2020 年實現了四百一十萬美元的利潤,但其多年來一直在虧損,在過去五年中虧損額達到近 三億美元。

三一醫療機構聲稱,它投資了超過 1.24億美元來更新慈愛醫院老化的基礎設施,另外還撥款1.12億美元用來支付其它運營費用。盡管如此,慈愛醫院還需要至少一億美元的緊急維修款。伊利諾伊州記錄顯示,銹跡覆蓋了醫院的整個框架,許多窗戶漏水,無法阻擋「冬季降水滲透到患者居住活動的空間」。

本臺采訪了至少六名前雇員和曾在慈愛醫院的其他就職人員,他們都談到了醫院多年來環境條件日益惡化的狀況。

在慈愛醫院工作了四十五年的婦產科醫生帕特森說:「我曾在產科手術室,做過很多剖腹產,那裏像一個蒸籠,簡直太熱了」。

醫院朝東的房間可以欣賞到密歇根湖的美景,但當室外溫度飆升時,室內溫度也會飆升。一位前患者說,出汗的病人會被誤認為是發燒。

20211004_Norma_Rolfson_mm00029 .jpg

諾瑪·羅爾夫森(Norma Rolfsen)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執業護士。她在慈爱醫院前合影留念。

Manuel Martinez

諾瑪·羅爾夫森(Norma Rolfsen)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執業護士,她在慈愛醫院運營的最後幾天為一名患者治療。她回憶說,當時幾間觀察室的器械用品已經被搬走。她用肥皂擦了手,然後查看了三個不同的房間,才找到水沖洗。其他水龍頭都已關閉。

羅爾夫森說:「那感覺就像在一間遊樂宮內,四周的墻似乎在不斷收縮。等等,等等,等等,先不要我的胳膊關進去,我還需要活動一下……當我護理完最後一個病人後,很難過」。


盡管慈愛醫院面臨物質和財務方面的挑戰,但員工對其公布的實際虧損數額持懷疑態度。

三一醫療機構從東海岸到西海岸擁有大約九十家醫院,收入約為 兩百億美元,很多人認為三一 還是有錢可以用來支出的。

可是,這家超級醫療機構在 2019 年就試圖關閉慈愛醫院。後來在伊利諾伊州政府的要求下,它同意接受另一種不得已的解決辦法,跟南區的其它三家同類型的機構合並:恩格爾伍德(Englewood)的聖伯納德(St. Bernard)醫院、卡盧梅特高地(Calumet Heights)的三一倡導(Advocate Trinity)醫院和該社區的南岸(South Shore)醫院。

「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計劃,因為這四家機構貢獻出它們所有的資產,並放棄他們獨自的身份特征」,聖伯納德首席執行官查爾斯·霍蘭德(Charles Holland)回憶道。

慈愛醫院本來會關閉,至少會開設一家新的現代化醫院,以及幾家門診診所。但合並計劃代價高昂,總計約十億美元。醫院希望州政府支付這筆費用中的5.2億美元。但是州議會拒絕了。

三一醫療機構還嘗試向二十多個潛在買家兜售慈愛醫院,但是沒有成功。慈愛醫院的管理層說沒人要買。

到了十二月,慈愛醫院向伊州衛生設施和服務審查委員會(該州的主要醫院監管機構)申請關閉批準。

「我們研究了許多不同方式來改變我們的服務,提高服務水平」,慈愛醫院首席執行官卡羅爾·施奈德(Carol Schneider)告訴董事會。

但卡羅爾說,要與規模更大、資源更豐富的教學醫院競爭很艱難,那些醫院正在用新的現代化設施來吸引患者。

三一醫療機構炮製出來一個新的計劃:關閉醫院及其門診。 然後在南區開設一家新的急診診所。 委員會成員沒有被說服, 他們一致投了反對票:無論如何,慈愛醫院不能關閉,起碼在新冠大流行的高峰期不行。

實際上,委員會幾乎沒有權力,它不能強迫私營企業繼續運營。

隨著慈愛醫院逐步走向被關閉,要保住它的抗爭聲音也在增長。


反對關閉慈愛醫院的呼聲緊鑼密鼓。 信件和請願書蜂擁而至。患者、政治家和社區活動家門在公開聽證會上作證長達幾小時,羅列出其中的利害關系。一個主題就是慈愛醫院擔負著拯救生命的重任。

「兩周前,我在一個半小時內搶救了三位心臟驟停的病人,當時時間至關重要。 病人被送來時已經瀕死,但是後來他們都一一活著離開了急診室」,阿努迪普·達薩拉朱(Anudeep Dasaraju)醫生說。

下一個最近的醫院太遠了,尤其是考慮到芝加哥的交通堵塞和無休止的工程建設,去接受搶救拖延的時間更長。

「在我所代表的華裔社區中,許多人英語水平有限,老年人坐公交車不方便, 低收入家庭沒有保險。他們都依賴這家社區醫院。他們到五英裏外的另一個醫院,就好像去另一個不同的星球那樣艱難」,伊利諾伊州眾議員馬靜儀(Theresa Mah )說。

附近居民說他們的生命沒有受到重視,而關閉黑人社區的醫院則是種族歧視。

「我們每天在記者會上聽到人們大談種族正義,口口聲聲都講『黑人的命也是命』,但是到了我們的日常生活,我們的命都不算數了」,正義之旅聯盟(Journey for Justice Alliance)全國總監吉圖·布朗(Jitu Brown)說。

20201209_Mercy_Hospital_Protest_mm00093.jpg

抗議者在2020 年 12 月 8 日聚集,譴責關閉慈爱醫院。

Manuel Martinez

被慈愛醫院禁聲的員工只能在一旁觀望,他們一邊用手機收聽公開聽證會,一邊填寫病人的病歷。有時候他們透過窗戶窺看一下外面抗議的人群。

伊利諾伊大學的住院醫師達薩拉朱,曾在慈愛醫院的急診室和重癥監護室接受培訓和工作。達薩拉朱不是慈愛醫院的醫療人員,因此他沒有被禁言。在他參加的一次抗議會上,達薩拉朱大聲喊道:「我們想治療這些患者。我們關心這些病人,我們坐在病人床邊。全天二十四小時監護病人,以確保重病人能熬過每一個艱難之夜」。

之後,達薩拉朱講述了為什麽關閉慈愛醫院是一種極端手段。

20211005_Anudeep_Dasaraju_mm00049 .jpg

阿努迪普·達薩拉朱(Anudeep Dasaraju)醫生是伊利諾伊大學的住院醫師。他曾在慈愛醫院的急診室和重癥監護室接受培訓和工作。他加入了反对慈爱医院关闭的抗争。

Manuel Martinez

達薩拉朱說,「一家價值十億美元的公司在全球新冠大流行期間,試圖關閉一家醫院,這種做法讓人感到很邪惡」。

三一醫療機構的總裁拒絕了本臺的采訪請求。 在回答問題時,一位女發言人列舉了眾多原因,說明為什麽為低收入無保服務的醫院目前所陷入的財政困境,其中包括老化的基礎設施成本和接受治療的病人大多沒有可靠的私人保險。


盡管街上的抗議不斷,三一醫療機構的關閉計劃仍然在實施。

病人們開始收到信件,告訴他們慈愛醫院即將關閉,他們需要在別處尋找新的醫生。首先關掉的將是門診,其次是醫院。

六十七 歲的埃塔·戴維斯(Etta Davis)收到了一堆信件,在慈愛醫院為她治療的每一位醫生的辦公室都給她發了一封。 她至少每三個月看一次醫生,治療腎病、糖尿病、關節炎和其它疾病。

這種情況之前也發生過,她曾經是邁克爾裏斯醫院的病人,那家醫院關閉時,她不得不手忙腳亂地尋找新醫院並收集醫療記錄。後來,她在慈愛醫院找到了自己的避風港,戴維斯就住在附近,離醫院步行10分鐘。

「整個過程就像一場噩夢」,戴維斯說。



Etta Davis

埃塔·戴維斯(Etta Davis)是在慈愛醫院长期接受治療的病人。她极力反对医院关闭。她在位于布朗斯維爾(Bronzeville)的公有住宅楼,迪爾伯恩之家(Dearborn Homes)附近合影。慈爱医院离她的住处很近。

Manuel Martinez

戴維斯的醫生們幫助她在其它醫院包括一所著名的教學醫院——芝加哥大學醫學中心(University of Chicago Medical Center),找到了新的醫生。 這家醫院位於慈愛醫院以南約五英裏處。 但戴維斯說,建立信任需要時間,就像我當年與慈愛醫院的醫生建立信任一樣。

戴維斯說:「我之前身上有疼痛時,會去看我的風濕醫生,進門時她問我如何,盡管我很難過,我還是會說我很好。但是我的醫生馬上就會察覺到我的疼痛,她會對我說,戴維斯女士,你平時進來時總是心情愉快,但我知道你今天不太好」。

戴維斯說她天性就是要為她信仰的事業而抗爭,在新聞發布會和抗議活動中,她發表一篇又一篇激烈的演講,懇求有人挺身而出拯救慈愛醫院。 戴維斯說自己想說的自然而然就脫口而出了。

「我對此非常生氣」,戴維斯坐在她家附近的長凳上說。她的腿上放著慈愛醫院發出的那些信件,「我講的都是心裏話」。

慈愛醫院領導曾承諾,他們會安排病人去其它的醫院,但是仍有很多讓人擔心的地方。

比如說:其它醫院會接收這些病人嗎? 那裏的醫務人員會像慈愛醫院的許多員工一樣說中文嗎?有多少患者會就這樣自動放棄治療,從而加重病情呢?

「基本上講,你放走了這些病人,卻沒有給他們另一個落腳地」, 之前長期擔任慈愛醫院婦產科醫生的帕特森說,「這就好像在沒有降落傘的情況下,將乘客推出飛機一樣」。

慈愛醫院的一位醫生給他的患者每人一張可以放入錢包的小卡片,上面列出了患者常服用的藥物、他們的疾病狀況以及最後一次檢查和免疫接種的日期。這個辦法是為了幫助患者順利過渡到其它醫院。

但是許多患者只能靠自己了。


由於其前景黯淡,慈愛醫院的工作人員開始離職尋找新工作。

人員短缺足以使為低收入、無醫保和無證移民提供服務的阿裏維奧(Alivio)醫療中心從去年十月停止接生服務。阿裏維奧醫療中心主要服務於慈愛醫院附近的墨西哥移民社區。

於今年六月退休的助產士蘇珊·沃德(Susan Ward),從 2010 年開始協調阿裏維奧醫療中心的助產服務。她說:「護士不夠用, 沒有足夠的工作人員。 這對我們來說有點可怕,從法律上講,我們認為跟慈愛醫院脫鉤是一個更好的主意,但實際上我們誰都不願意那樣做」。

阿裏維奧醫療中心後來附屬到另一家醫院,但阿裏維奧的許多患者說西班牙語,有些人告訴她們的助產士,她們覺得在分娩過程中沒人用西班牙語跟她們溝通。因此阿裏維奧的一些患者之後再也不來了

二十六歲的瑪麗亞·阿古梅多(Maria Argumedo)曾是一名阿裏維奧中心的病人,她在慈愛醫院分娩了她的第一個孩子,那個男孩已經四歲了。 但在聖誕節時,她懷的第二胎接近六個月時,阿古梅多得知她必須到別處分娩。

阿古梅多越來越擔心。在慈愛醫院,阿古梅多說她得到了很好,很細心的治療,慈愛醫院有她的詳細病例。在大流行期間,怎麽能送她去新的醫院分娩?

采訪時,阿古梅多用西班牙語說:「我當時真的很緊張,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最後,她還是順利地產下了一名女嬰。

對於助產士沃德來說,這種變化是痛苦的。

沃德說:「我現在還感到很傷感,我喜歡慈愛醫院……喜歡與護士、實習醫師、醫生、文員、保潔人員的交往。 不論誰值班都不重要,那裏是一個家庭,非常像阿裏維奧醫療中心」。


人員短缺的狀況更加惡化。

聯邦老年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服務中心的檢查報告顯示,從 一 月底到二月初的十五 天裏,慈愛醫院繁忙的急診室沒有足夠的護士。有時,每一班短缺六名以上的護士。 有一次,有幾十名患者在等待治療或在樓上等床位,因為他們需要住院。

服務中心分公司經理安娜·奧爾森(Anna Olson)在 二月十日寫信給慈愛醫院的首席執行官說,「這種情況非常嚴重,對患者的健康和安全構成了直接威脅」。

當有人撥打 911 時,慈愛醫院的急診室不再允許接收芝加哥消防局的救護車。下一個最近的醫院至少需要十分鐘的車程,具體時長取決於交通情況。

聯邦老年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服務中心的調查報告稱,救護車送來的病人估計占慈愛醫院患者的 25%左右。 根據市救護車運輸數據,他們在二月五日下午晚些時候停止向慈愛醫院運送病人。幾天之內,出現在慈愛醫院急診室的患者人數急劇下降。

記錄顯示,慈愛醫院聘請了昂貴的護理勞務派遣公司的護士來提供幫助,這些護士大流行期間在全國範圍內需求量很大。 三一醫療機構的一位女發言人表示,患者的護理並沒有受到影響。

慈愛醫院的門正在迅速關閉。 病人將不得不去其他地方,附近的醫院很快就會看到大批的新患者登門就醫。


你如果花些時間聽珍妮特·林(Janet Lin)醫生講述,你就明白了慈愛醫院關閉對其它醫院以及所服務的社區的重大影響。伊利諾伊大學醫院(UI Health)的急診部離慈愛醫院最近,在其西北方向約五英裏處。

八月初的一個溫暖的下午,林醫生站在伊利諾伊大學醫院的急診室外面,她穿著清爽的白色西裝外套和粉紅色褲子,而不是醫院的白大褂。急診室在泰勒街(Taylor Street)一個不顯眼的地方,正好在地上鐵軌道下面,火車每隔幾分鐘就會在那裏轟鳴而過。

林醫生剛剛查看過急診室,她說那裏擠滿了人。 事實上,至少在過去的三四個月裏,整個醫院已經人滿為患。

「我們候診室裏現在大約有六十三名患者在等待接收治療」,在伊利諾伊大學醫院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林醫生說: 「從技術上講,我們的急診室只有三十臺床位。你可以簡單算一下,床位的數量跟實際病人的人數相差得很遠」。

因此患者要等待更長時間才能看到醫生,接受治療,然後回家。有的患者一邊在走廊上接受治療,一邊等待樓上的床位空出來。有的病人甚至要等二十四小時或者更長的時間。

許多急診室,比如伊利諾伊大學醫院的這所,已經被新冠病人和在新冠大流行期間延誤治療的病人搞得焦頭爛額。

此外,慈愛醫院的急診室在二月份之後,不再接收市裏救護車送來的病人,對周圍其他醫院更是雪上加霜。

為了了解這種影響,芝加哥公共電臺WBEZ在八月初,追蹤了救護車在被迫避開慈愛醫院,把病人送往其它醫院的狀況。在新冠大流行之前,有三輛救護車駐紮在從唐人街到布朗斯維爾的幾所消防站內,它們將大部分患者運送到慈愛醫院。

當慈愛醫院不再接收救護車後,芝加哥大學醫院(UChicago Medicine)有一家高度專業化的創傷中心,這三輛救護車把大多數病人都送到了這裏。 芝大醫院接收了近兩千一百救護人次,而在2019 年同期只有六百多人次。其病人數量增加了三倍多。

伊利諾伊大學醫院急診室的規模只是芝大醫院的一半,其負責接收這三輛救護車的人次排在第二,接收救護車的總人數增加了近六倍。

伊利諾伊大學醫院無預約上門就診的人數也在激增,特別是來自唐人街的病人,一些人認為唐人街是慈愛醫院服務社區的延伸。

慈愛醫院長期以來一直是唐人街和其它周邊華語社區的一部分。 這是一個有著大量移民的社區,許多人從事低薪工作,當廚師和酒店服務員,他們沒有醫療保險。對於許多只會說中文的人來說,他們的社區就是他們的世界。

四十三歲的芬妮(Fenny)住在布裏奇波特附近的。十多年前,她在慈愛醫院先後生過一個兒子和女兒。

她回憶說,慈愛醫院總有一位員工會講她的母語。 整個醫院的標誌都有中文翻譯。

芬妮接收采訪時,為了保護隱私,不願使用真名。她通過翻譯說:「在醫院,我感到很舒服和放松,因為可以與醫護人員進行交流,醫院裏的確充滿了慈愛 」。

今年二月,當芬妮的嶽父中風時,芬妮開車送他去慈愛醫院。 急診室一位會說中文的醫生對其嶽父進行治療,她的嶽父在慈愛醫院住了 二十多天。

芬妮說:「還好醫院離我家這麽近」。


在幕後,當慈愛醫院被解散之時, 普利茨克州長也在加快為醫院尋找一個買主。

芝加哥公共電臺WBEZ 審閱了數百封電子郵件和其他政府文件。在這些文件中,伊州政府官員曾就慈愛醫院虧損的具體數目質詢三一醫療機構。

到 2021 年二月,也就是在伊州審查委員會拒絕慈愛醫院的關閉請求兩個月後,醫院申請破產。 這一舉動導致了普利茨克州長和三一醫療機構總裁邁克爾·斯盧博夫斯基之間一段唇槍舌戰。

普利茨克在二月十一日的一封信中寫道:「我認為,在沒有製定好確保為最急需人群提供醫療護理的規劃前,三一就決定關閉慈愛醫院定是沒有理由的」。

普利茨克警告說,慈愛醫院患者的就醫條件會變得更糟。斯盧博夫斯基回擊並指責伊州議會沒有撥款資助慈愛醫院與南區其它三家醫院的合並提議。 他說,慈愛醫院的財政虧損越來越嚴重,現在每月總計近九百萬美元。

斯盧博夫斯基建議重新審核三一之前向該州提出的一項議案:以一美元的價格將慈愛醫院,包括其所在的房地產,轉讓給該州。

伊州政府拒絕了。

幾天後,斯盧博夫斯基再次寫信給普利茨克,提到願意把一位潛在買家介紹給伊州州長。他重申,慈愛醫院將在五月三十一 日之前關閉。

一周後,慈愛醫院開始向那些仍然在堅持工作的員工發出裁員通知。 最終,將有一千多名員工將會失業。


之後。許多活動家一直在奮爭、等待的時刻到來了,慈愛醫院找到了一位救主。

慈愛醫院首席執行官卡羅爾·施奈德於三月三日通過電子郵件向剩下的寥寥無幾的員工通報了這一消息,慈愛醫院將通過非約束性交易,出售給一家非盈利組織叫Insight Chicago。這個機構隸屬於密歇根州弗林特市(Flint)的一家生物醫學技術公司。

Insight 的創始人兼神經外科醫生賈瓦德·沙阿(Jawad Shah)在 三 月十二 日的視頻公開聽證會上介紹了自己的公司,他說:「我們的目的不僅僅是擁有一家全功能的醫院,我們想讓它成為世界一流的醫療機構,吸引來自世界各地和國家的人們」。

Insight Hospital

Insight 是一家位于密歇根州弗林特市(Flint)的生物醫學技術公司。創始人兼神經外科醫生賈瓦德·沙阿(Jawad Shah)与2021年六月四日跟一群社区居民代表和政要人物交谈。他的公司附属的一个非营利机构以1美元收购了慈爱医院,新的外州业主更名為 Insight医院和医疗中心。

Manuel Martinez

沙阿醫生贊揚了 Insight 與弗林特社區的深厚聯系,介紹了這個機構在財務上轉虧為盈的特長,以及他們能如何將占地六十萬平方英尺的前通用汽車廠房改造成 Insight 園區的經驗。

許多人在聽證會上為Insight做擔保,包括其附屬醫院的患者和弗林特市長。

一個由芝加哥社區活動家、慈愛醫院患者和其他人士組成的聯盟,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暫時阻止了慈愛醫院的關閉。但收購慈愛醫院的交易仍需要獲得到伊州政府的批準。上述聯盟組織者還要求在Insight 董事會擁有席位和投票權,以便他們對社區所做出的一切決定有發言權。

盡管如此,芝加哥人對於這筆交易反應很冷淡,因為Insight不是本地的機構。Insight在鄰州經營著一家擁有二十個床位的小型醫院,那家醫院是無法與擁有四百個床位的慈愛醫院醫院相提並論的。

聽證會之後,突然有些人開始促使有關方面審查其他的潛在買家,推遲Insight購買慈愛醫院的投票。為什麽一定要賣給Insight?

在慈愛醫院急診室工作的阿黛爾·科布斯(Adele Cobbs)醫生就是持懷疑態度的人士之一。

「當我們的醫院在迅速瓦解之時,我看到我的同事士氣非常低落」,科布斯在一次關於Insight 收購的公開聽證會上講。

「慈愛醫院不僅僅是一棟空樓和一塊待拍賣的土地,它有生命和靈魂」,科布斯說,「慈愛醫院具有歷史性和堅韌性。它為社區服務,是社區的一部分,這個社區屬於我和無數其他人」。

一個多星期後,伊州一個審查委員會召開了一次會議,審議Insight的收購投標。一位市議員要求延期,以便可以審查其他潛在買家。有人抱怨說,Insight還是沒有透露它是否有足夠的財力來經營慈愛醫院。

Insight Hospital

2021 年 六月 月 四 日,Insight 的管理層和当地政要人物參加了 Insight 醫院和醫療中心開幕式上的蝴蝶放飞。

Manuel Martinez

市議員索菲亞·金(Sophia King)代表的區域包括慈愛醫院。她質問道:「我們還能說什麽呢? 難道任何人都可以在沒有盡職調查的情況下進入非裔社區並接管事務嗎」?

金說,這種情況永遠不會發生在更富裕、更大的醫院,如西北紀念醫院或芝加哥大學醫院。

但也有人擔心,慈愛醫院的時間不多了。 慈愛醫院的律師愛德華·格林(Edward Green)毫不客氣地指出:「時間一天天過去,慈愛醫院獲得拯救的可能性越來越小」。

最終,監管者別無選擇。

伊州審查委員會成員默裏說: 「我們已經束手無策,因為我們無法真正判斷……我們無法認定他們(Insight)提供的材料和答案是否滿意」。

委員會就Insight是否有財力支撐慈愛醫院提出了一系列問題。 但是,最終這一切都無濟於事。新業主只需要將所有的收購文件正確填寫就算滿足條件了。

三月二十二日,董事會批準了此次出售,價格一美元。


國殤日日晚上十一點左右,一小群慈愛醫院員工聚集在醫院的停車場告別。

在大聲的音樂中, 他們在一個桌子上擺滿了食物。互相祝酒。 這感覺有點兒像是慶祝,也有點兒像是守靈。

「 終於有一天,我們坐在休息室裏,決定為慈愛醫院,為她的消失送行,幹一杯」,急診室副主任科布斯說,她手裏拿著一杯含酒精的粉紅色檸檬水。

Insight 於午夜正式接管慈愛醫院,醫院會得到一個新名字、一個新身份。



Mercy Hospital

歷史悠久的慈爱醫院已不復存在。新的外州业主更名為 Insight医院和医疗中心

Manuel Martinez

科布斯看著正在感懷的一小群人:護士、醫生、技術人員和秘書。他們中的許多人正在尋找新工作。科布斯自己也是如此。

「這個收購計劃中沒有任何慈愛醫院的影子,」科布斯說。「慈愛醫院不是一座建築物。它代表的是員工和患者。我只是覺得這個收購計劃不會展示慈愛醫院的精神」。

那時,人們看著Insight的一個小團隊的人走進了醫院。

在那裏,Insight 團隊只看到少數幾位患者。醫院大堂很暗,裏面空蕩蕩的,很安靜。 Insight 在很大程度上接管的只是慈愛醫院過去的外殼。


Insight 購買慈愛醫院的過程有點像命運驅使。 Insight 的創始人沙阿當時正在芝加哥探望家人,他沿著密歇根湖騎自行車,看到了慈愛醫院,好奇這家醫院未來的命運。他聽說公眾強烈要求醫院要繼續開下去。

「我們之前在不同情況下有過多次轉虧為盈的案例和歷史,慈愛醫院就這樣關閉有些不合乎情理。所以,這件事引起了我們的興趣」,沙阿醫生回憶道。

六月一日,午夜剛過,沙阿和十幾名Insight員工進駐慈愛醫院,各自分散到不同的部門去查看。 在此之前,他們幾乎無法進入大樓。

阿蒂夫·巴瓦哈布(Atif Bawahab)是沙阿在弗林特的首席戰略官。他被任命為這家醫院的總裁。慈愛醫院現在被命名為Insight醫院與醫療中心。 在一間空蕩蕩的角落辦公室裏,巴瓦哈布坐在椅子上, 他穿著深色西裝,幾個小時前從位於休斯頓的家中起飛。巴瓦哈布在飛機上回憶了去年發生的事件。

Insight hospital

阿蒂夫·巴瓦哈布(Atif Bawahab)是Insight醫院和醫療中心的總裁。他們於2021年六月一日正式接管了慈愛醫院。

Manuel Martinez

「直到大約 12 小時前,我們都不確定我們收購後所面臨的情況」,巴瓦哈布說。

巴瓦哈布搖晃著醫院的鑰匙,新老員工不斷來敲他的門。 淩晨一點左右,巴瓦哈布迎接了一些新醫生的到來。

巴瓦哈布說:「我總是問自己,收購慈愛醫院對我們來說是否是一個正確的決定,醫院是否註定要歸我們。然後,事情自然就發生了。三一醫療機構……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他們都必須做出選擇,這是一個艱難的決策,這個決策把我們帶到了這裏」。

巴瓦哈布反思了風險和評估了未來的工作。 他想讓慈愛醫院成為「經濟發展的引擎」,成為一個研究中心,但他承認這需要時間。

巴瓦哈布需要重建與社區的信任,他沒有想到收購慈愛醫院的過程如此政治化。

「我們也並沒有期待別人的擊掌稱贊」,巴瓦哈布說,「我想也許我太天真了,我們只是覺得這是一家即將關閉的醫院,而我們是帶著誠意進入,使它重新開張」。

即使新的醫院加快恢復正常服務,也會有大量迫在眉睫的成本支出——Insight 必須在兩年內向醫院註入 五千萬美元,這是芝加哥市長洛麗·萊特富特(Lori Lightfoot)催促他們做出的承諾。


許多人都期待 Insight 能夠成功,希望社區與其新旗艦醫院的關系能夠恢復。到了十月下旬,往日的生氣慢慢回來了。

Insight重新開啟了重癥監護室,各種手術也已恢復。由於護理短缺,急診室仍然不接受城市救護車送來的病號。

但拯救慈愛醫院的這場戰役不僅僅是為了復興一家醫院。 它凸顯了伊州各地存在的巨大的醫療資源差異。

衛生保健倡導者說,如果人們關心本州人口的健康,就需要更好地規劃人們實際需要什麽樣的醫療服務,以及他們可以從哪裏獲得這些服務,因為更多的醫院可能會被迫關閉。

在芝加哥,像慈愛醫院這樣的十幾家為低收入無醫保人群服務的醫院瀕臨崩潰,預計到 2024 年將虧損至少 18 億美元,這些醫院的病人在流失,許多病床都空著。

但是,慈愛醫院的瀕死和最後被拯救這一過程證明,政府無法強迫這些慈善醫院繼續開業,也無法讓資源豐富的醫院在那些沒有就醫條件的地區填補空白。醫院歸根結底仍然是私營企業。

與此同時,各種組織都在做一些不同的努力,旨在將醫療服務帶回南區。

其它醫院已經接管了慈愛醫院的一些前門診業務。 三一醫療機構正在前奧克伍德海岸診所(Oakwood Shores Clinic)開設一個緊急護理中心。庫克縣(Cook County)計劃擴大普羅維登特醫院(Provident Hospital)的服務,這所醫院坐落在芝加哥大學附近一個大公園旁邊。

伊州政府最近撥款至少 兩千六百萬美元,支持一項大型合作。聖伯納德醫院(St. Bernard)、芝加哥大學和其它幾家慈善診所,正在聯手為該地區引進 一百 多名醫生,旨在加強預防保健,讓醫院成為最後的庇護所。

但是大家都在謹慎觀察,不知道下一個關閉的是哪家醫院。

聖伯納德醫院首席執行官霍蘭德(Holland)看著醫院原建築的大理石地板,它已有 117 年的歷史,過去這個樓是行政辦公室用, 不是病房。醫院拐角處有一個小教堂,光線透過拱形彩色玻璃窗傾瀉而下。

但棘手的問題就在這裏。

「這座大樓……不是一座可用的醫療大樓」,霍蘭德說,「你能用它做什麽」?

維護這幢大樓成本很高,但拆除也同樣昂貴。

今年前五個月,聖伯納德虧損約三百六十萬美元,如果這種趨勢繼續下去,到年底可能會出現近 九百萬美元的赤字。

霍蘭德悄悄地提出了一個可能有爭議的計劃:大幅縮小醫院規模,但保存繁忙的聖伯納德急診室。

聖伯納德醫院所面臨的困境和掙紮曾經是慈愛醫院的困境和掙紮,是所有為低收入和無醫保人群提供服務而面臨 的困境與掙紮。

「現在的做法是沒辦法長久的,因此,請幫助我們想出一個辦法,能讓醫院可以持續支撐下去」,霍蘭德說。

「不僅是我在南區的同行,還有整個伊州其它類似的醫院都是如此」,霍蘭德說。 「我們必須要展望未來並製定計劃,這樣我們就不會走上慈愛醫院那條不歸路了」。

How we did this story

The story is based on more than 70 interviews; hospital financial records and inspection reports; more than 1,000 pages of government emails, City of Chicago ambulance transport data, and other documents obtained under the Illinois 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

本報道是美國衛生保健記者協會(the Association of Health Care Journalists)的研究獎學金的項目,由英聯邦基金(The Commonwealth Fund)贊助。

芝加哥公共電臺WBEZ的阿德裏安娜·卡多納-馬吉加德(Adriana Cardona-Maguigad)參與了報道。

數據分析資訊化:查曼·茹恩斯(Charmaine Runes)

網絡故事創作: 考特尼·庫珀斯(Courtney Kueppers)

作者克裏斯汀·肖爾施(Kristen Schorsch)在芝加哥公共電臺負責政府部門及公共衛生領域的報道,歡迎關註她的推特@kschorsch

The Latest
Noon Whistle Brewing’s timely offering is made with the real insects.
Two experts from the regional EPA office join WBEZ to tell us what we can expect. Reporter: Lauren Frost; Host: Melba Lara
In the last five years, Chicago has seen double the number of cyclists in the city.
Asian Americans are three times less likely to seek mental health care compared to white Americans.
With her latest book, a Chicago author provides a go-to guide for new managers to foster a safe, inclusive and productive workplace.